扯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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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09 09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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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撒谎就像在衣服上弄了一个洞,洞会愈来愈大,直到不可收拾。

  那年新学期开学,我由于没钱交膏火只能待在家里。两块钱的膏火,对于靠给人做针线活儿来养家的母亲来说是个大数目。

  我装作毫不在意地慰藉娘:迟几天不妨,正好多玩几天。但事实上各人都上学去了,一个人玩没劲。往常我爱看书,这时却心急得看不进去,像只发了瘟病的鸡,终日耷拉着脑壳,无精打彩。

  娘焦急了,跟表哥借了膏火,让我下去去拿。想到今天就能上学,我高兴极了。从没经手过钱的我,把从表哥手里接过来的钱牢牢攥在手心里。

  我从黉舍门口经由时,正好遇上下学,同学们说要玩跳房子,我这几天都没痛快玩过,积极性比谁都高。直到天亮要回家时,我才发现钱不见了!各人慌手慌脚地帮我把我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,又沿着我走过的路找了半天,还是没找到。

  我不晓得怎么向娘交接,但又怕娘担忧,只好硬着头皮回家。老远就瞥见娘站在门口观望,她果真等急了。“钱借到了吗?”娘问。

  我昂首看了看娘焦炙的神色,想起那带风的巴掌,一张嘴假话就蹦进去了:“不。”

  “为何没借到?”

  “表哥不在家。”为了圆第一句谎,第二句假话产生了。

  “讲好了让下昼去拿的,表嫂说他去哪儿了?”

  “去姨家了。”我满认为搪塞过去了,不料娘又问:“姨家出了什么事吗?”

  “姨病了。”在娘的穷追不舍之下,又一句假话被逼进去了。

  娘据说姨生病了,决议去姨家看看。为了阻遏她,我急了:“据说送医院了。”这下弄巧成拙,更坚决了娘去姨家的决心。

  看着娘融进夜色的身影,我真想追上去把本相告知她,但我不勇气。我掩上门跑了进去,却无处可去,只好缩在文化馆门前石狮子的黑影里。夜渐渐地深了,我冻得满身股栗,这才体会到我的穷家多么温暖。也不知是什么时分,我瞥见娘从匆匆走过来,表哥和表嫂也来了,他们四处找着什么。是找我丢的钱吗?但又不像是在找钱。等他们走了,我想站起来,可是脚却不听话,眼皮也老往下掉……

  我醒来时,正躺在家里的床上。我一瞥见娘就哭了:“钱弄丢了,姨没病。”说完我像从压着的大山下钻进去一样,全身轻松。

  有了这次的经验,我再也不撒谎了。那伴着石狮子挨冻的味道可真不好受。石狮子不会谈话,不然它会告知你,那晚我哭得多伤心,后悔的眼泪把胸前的棉衣打湿了好大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