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挣扎的人生是最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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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09 09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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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最后一个下昼,我往包里装了一个信封,内里是两张朴树演唱会的门票。

而后,我坐地铁去了五棵松。

车箱里很空,大概是由于良多人都出城去度假了。一眼望夙昔,搭客们的脸上都是抓紧的神气,与工作日的景遇齐全差别。

我一贯缺少對地舆的认知,也不晓得这一趟十几站坐上去究竟走了多远。伴侣给我说明,你在东四环,五棵松在西四环,差不多是横穿了大半个北京城。

如许啊……那时我脑筋里就冒出一个有点儿做作的句子:我,穿过半个北京,去看你。

说起来,切实这点间隔也算不了甚么,究竟我已为了看演唱会还特意从北京飞去过广州。

但这类感觉——这类一本正经的感觉——这类一本正经去赴约的感觉——

每一次都是差别的。

前段时间和一个好伴侣用饭,我说,切实每一年春季我都很丧,心里有良多苦闷,然而不人能够讲,良多时分还要伪装很踊跃的样子,太累了。

我半开打趣半当真地说,我就指着四月尾朴树的那场演唱会活了。

他第一时间就问我,要不要我送你票?

我的这位伴侣,假话说是有点儿法术的。我晓得他能说到做到,但我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。

那一刻我有点儿太当真了,我说,这是朴树啊,多可贵能力见一次,我想本身买票去看。

从地铁站进去,伴侣圈里已有人发了他新专辑里的歌,那首《明净之年》,我禁止了一下,不去点开。

是由于心里有某种典礼感吧,直觉告诉我,早晨我会听到现场版的。

在这个时分,我无意中一回头,看到路边一个陈旧的大院子,院子里有三个并排摞着的汽车轮胎,别离被喷成了粉红色、粉蓝色和黄色,一个小孩从门口缓慢地跑夙昔。

这个画面并无任何出格之处,却那末深入地留在我的影象里。这或者只是由于,在去看本身喜爱的人的路上,每个细节都衍生出了它独有的意思。

我早就想到了,在现场我必定会哭,这没甚么不好意思否认的。

我懂得本身——我等于这么矫情。

但我不想到的是,他才刚一进场,灯光打在他的身上,舞台两旁的大屏幕上放出他的脸的第一秒,音乐声还不落地,我就不成矜持地落下泪来。

我身旁的男生伴侣小声地跟我讲,离我上一次看他的表演已夙昔良多多少年了,他老了良多多少啊。

是,我想了想说,但我仍然

依据以为他很难看。

良多人想起朴树,起首想到的是“忸怩”“忧伤”“不爱谈话”之类的印象,我也以为很希奇,为甚么我一贯以为他是“难看”的。

他的样子一贯是我所喜爱的——那种并世无双的较着,逾越了边幅。

他脸上有了较着的皱纹,神气有些干瘪。他仍是那末瘦,像某种食草植物,广大的绿色外衣在他身上显得愈加广大,他看起来仍是清清爽爽的清洁容貌。

瘦,意味着禁止。

清洁,是一个汉子坚持少年感的诀要。

他四十四岁了,入行已二十来年。你很难设想他唱完歌停上去讲话的时分,脸上还有不出生避世的青涩和愚笨。

“我一贯在学着去接收一切不如意的货色,可是……接收……好难啊。”

《且听风吟》唱到最后一句时,咱们能从大屏幕上明晰地看到他眼里的泪,他转过身去,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讲,我良久不如许哭过了。

我不晓得本身为甚么会傻兮兮地随着他一同哭,为甚么呢?

好像也轮不到我疼爱啊,我本身也并无混得多胜利、多牛啊。说疼爱他,是否是有点好笑?

可是我的心啊,疼得就像被一支箭洞穿了,血一贯“咕噜咕噜”往外涌。

我哭得鼻涕泡都冒进去了才把头低上来,在包里翻了半天才翻到独一的一张纸巾。

学着去接收,接收人生中不克不及如愿的那些工作,学着淡忘那些铭肌镂骨的遗憾。

这些话听了若干年,你已不记得最后是从那里听来的了。在开初的年代里,你本身对本身反复了一万次,简直已置信这等于保存上来必需把握的技巧。

可是有团体,他站在三面台上,磕磕巴巴空中对着成千盈百的人说——接收,好难啊。

他说得那末恳切,每个字都能砸穿空中。

这五个字里,有赤子之心。

放完一段他在演唱会以前录制的视频后,他进去问:“是否是把你们看颓了?我刚站在阁下看本身那张脸,我都看不上来……”他又说,“上面这首歌,你们帮我唱副歌好吧?”

《生如夏花》第一个声响起来的时分,一切人一会儿全站了起来,要怎样描述那一刻——我以为,就像有人在场子里放了一把火。

《生如夏花》,这是2003年的专辑,到今时昔日,已夙昔了十四年。

良多人都说,咱们等你出新专辑等得太久了。

但“等候”的实在涵义是甚么?这是十四年里,咱们过得好好的,朴树不唱,还有满坑满谷个歌手在唱。咱们多得是歌听,多得是演唱会能够看,谁也不专心致志地在等他。

这十四年里的种种煎熬,建筑与捣毁,有数次颠覆与重来,饱受熬煎和小我私家疑惑的,惟独他本身一个。

西西弗斯推石头,也不过是如斯。

咱们爱他,不惜以最高规格的辞汇赞誉他,说物是人非,说北京房价涨了十几倍,但你仍是最后阿谁顽强的少年。

可是又有若干人真正懂得,在浑浊之中保有少年意气,需求付出怎样的价值。

我给翠花发了一张现场的照片,我说,我一贯泪崩。

她回我说,某种水平上说,切实他好侥幸。

我不止一次地说过,许多年来,由于我特性太糟的缘故,跟许多旧时的伴侣都得到了联系,她是微乎其微的在我性命中久长保管上去的伴侣。

在我二十四岁诞辰的时分,她寄了一张《生如夏花》的署名CD给我,那是她以前混歌迷会时弄到的。我记得本身好像问过她,送给我了你本身就不了啊,那你怎样办呢?

而她好像是如许回覆我的:不妨。

那张CD我一贯带着,每一次搬场都不寒而栗地确认,惟恐会遗留在上一个居处。这么多年我一贯不买CD机,事实上它对我来讲,象征意思弘远于实际意思。

开初的良多年里,我再也不遇到过如许的伴侣。

咱们都老了一些,好像理所应当也变得比夙昔要自私了一些,咱们口口声声说“我不为本身想,谁会为我想”。

戾气像是某种传染性的疾病,有着不成逆的后遗症。

而变通是一门很深的学识,咱们自愿都在学,可是一贯把握不到要义,学不到精华,到最后只不过是把本身弄成一个半吊子。

还有人说,你看,连朴树都说“伟大才是独一的谜底”。

坦率说,我素来不置信这句歌词是他真心想说的话,很客观。我晓得,这话说来很故作姿态——但我等于以为,他的田地必然不只是到这里罢了。

我找了许多关于他的材料来看,有他人采访他的人物稿,也有他的视频。我瞥见他在瓦那纳西,他说:“我仍是对哀痛十分迟钝,即便我如今愈来愈以为,我喜爱亮堂的,我喜歡凋谢的,但我以为,那种哀痛仍是在我心里的。”

镜头从下往上摇,画面里的恒河仍是我影象中的样子,有良多良多船只,良多良多人在那条河里洗浴,洗刷衣物。我有些模糊,魂魄还留连在那些年代里,而此身却已是哀鸿遍野。

演唱会停止的时分,全场的灯都亮了,他刚唱完最后一首。我转过头去对伴侣说,你还能想到谁,会在本身的演唱会上唱《送别》这类歌。

观众们都站了起来,恋恋不舍,拍手一遍又一遍。切实我不闻声有人叫“安可”,台上的工作人员都要拾掇乐器了,遽然之间,朴树转过身来,用磋议似的语气说:“要不,再来一首?”

他把新专辑里的一首歌又唱了一遍,最后,他终于说:“感谢你们,我以为本身愈来愈好了。”

我站在那处,哭得简直说不出话来。

不挣扎的人生是最侥幸的,但咱们为甚么还要挣扎呢?

安稳而顺利的生活会抹杀甚么,良多人都不往深里去想过。咱们老是刚一触碰着阿谁问题的边沿就赶快缩回本身的手,由于本性中本能的趋利避害,咱们海涵了本身的胆小。

抱负是甚么,未曾为它醉生梦死,就不配说爱过。

遵守信心

信件若是只是像点一顿外卖那末简略,那它的高尚又怎样彰显?

成为本身想要成为的人,要走人人间少有人走的路。做本身想做的工作,不是一朝一夕的对峙,而是一生一世。

一团体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分跟全国闹别扭,他人都邑说,那是由于他还不成熟。

可一团体到了四十四岁的时分还在跟全国闹别扭,你要晓得,他是以血肉之躯蒙受魔难的圣徒。

好愉快再看到你,像是某种指引。万马齐嘶的时期,究竟还有几个值得去爱的人。

我爱你,小朴。